山河君

花羊的小月饼

《纵我不往》

中秋了,纯阳的雪细细地下着,俞饮风随着上官博玉守在炼丹房,两个人都看着门外的雪发愣。

“待会去给你林师姐送盒饼子,我特意从长安买回来的……”

上官博玉和自家徒弟还算多话,絮絮叨叨的念着。俞饮风从远处收回目光瞧着自家师父面上的红晕,许久才说,“掌门师叔让我午饭后去太极广场。”

上官博玉见自家徒弟不允,一双眸子就暗了下去。俞饮风突然站起来往外走,“师父买的就师父送去。”

俞饮风完全不是乖宝宝,他跳脱,甚至说无赖,他知道上官博玉喜欢林语元,或者说观里的人都知道只是大家不说,俞饮风不一样,他就说,甚至有点心急地想让上官博玉去争取。

晃晃悠悠到太极广场,正巧于睿从三清殿里走出来,“饮风,今天要不要跟师叔去长安?”

想来于睿是要去国子监,俞饮风跟着去过几次,“但是师叔,山脚下有个西域人,高高大大,皮肤死白……头发……”

于睿一时头痛回了殿里,许久又传来她的声音,“我的小师侄啊,你知不知道明日万花谷的大师兄要来观里,那个叫方杳的弟子也一起。”这下轮到俞饮风头疼了。


大约十几年前,俞饮风跟着于睿去长安,路途中偶遇几名良妇被劫,于睿还在讲一些大道理,一墨衣少年已仗义出手,招招鸣凤饮露般俊逸潇洒,而且少年长发飘散,更是明动逼人。俞饮风第一次见如此好看的人,不觉看呆。

于睿推了俞饮风一把,“让那小子停手,再打就伤人了……”

俞饮风愣愣地也没听清就顾自往那边走,想着可能是于睿让他去帮少年一把,走近了却发现那几人根本被少年吃得死死的。

少年发现俞饮风,回头冷冷地一抬眼皮,俞饮风就被少年散发出来的杀气定在原地不敢提步。

“我……我是……”来帮你的……俞饮风很想这样说,那厢少年已点了他哑穴,又接着拂了几处胸口的经脉,俞饮风顿觉泰山压顶,立在那处纹风不动。

少年继续在几个劫掠者身上施针,一根一根动作极慢,如果忽略劫掠者的表情,大约算是一副极美的画。万花谷擅点穴、施针,但大多用来医人活命,没想到用来施虐竟如此骇人,随着长针穿透皮肤深深地刺进穴道里,劫掠者表情错位似乎痛苦,但少年一派云淡风轻,“我门中秘技,洗骨术,今日见过也不算你妄活一辈子。”

几个劫掠者都是乡野里的小混混,不知洗骨术江湖扬名,俞饮风却知,这几个劫掠者以后再也不能为匪,身体没那个资质了。

“你倒是想得长远,也不怕麻烦。”身后传来于睿的声音。

少年嗤笑一声,“一劳永逸,岂不快哉?”

“……不过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戾,万花谷难出这等弟子。”

“为了做成一件事,用什么法子不都一样么?”

“不一样哦,少年,等你到我这个岁数了你就会发现,结果不重要,重要的是过程……”于睿又开始说着他的大道理,俞饮风很期望自家师叔能想起自己顺便解个穴……

“那就等我到了你的年岁,再去想这个道理……”少年施完针,收起针袋揣进怀里,向于睿作了一揖,“于道长后会有期!”

谁知这个后会有期竟那么快,后来几天在长安闹市时刻都能碰到,后来于睿和少年不知怎么相熟起来,知道少年姓名方杳,出师门游历,于睿顺势邀请,遂一齐往华山,不过俞饮风绝对不会与方杳说话,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。

方杳在华山歇了月余,后离开纯阳去了枫华谷一带,此别后便是好几年。

再见时方杳浑身是血被人一路追杀逃进华山,失足落下悬崖,被出门找矿石的俞饮风捡到,放在山下的农家里悉心照料。几天后方杳醒了,看到俞饮风才歇下口气,“多谢。”

“小事而已。”

俞饮风觉得是小事,方杳却不觉得事小,多年过去已不像年少的时候那般张狂了。

但是俞饮风还是有点犯怵,他一直记得那年方杳那种冷冷的眼神,含着千万种杀气交织的眸子,很暗很暗,没有一点亮光。认识这么多年他也极少敢看方杳的面部,今日见了却觉得三江春水也不如这个人的面容那般温软美妙。

是了,多年前他就知道方杳很美。

方杳养着伤,不料几天后追杀他的人又来了,俞饮风再抵达山下农家的时候只看到几具尸体,经过两天一夜不吃不喝寻找,终于在空雾峰的山洞里发现了昏迷的方杳。

方杳的墨衣被血染着又冻成了一块,人却发着热,俞饮风急忙叫了个马车去了长安,在长安闹市外面找了个安静的客栈。

夜深又不知道去哪请大夫,只好弄来水给方杳洗身子,方杳身材高挑,看起来孱弱却很结实,终于弄好了,店小二都累得慌,更别提找人找了好几天的俞饮风,打发了店小二俞饮风合衣躺在方杳身边即刻睡了过去。

也不知睡了多久,俞饮风感觉越来越热,迷蒙地睁开眼就看见方杳匐在他身上,舌尖挑逗着他胸前的茱萸,呼出的热气扑在俞饮风胸膛上,激起阵阵战栗。他想逃避,推又推不动,想着往后刚退出一些又被人拉回来,“方……方杳……放开我……放开……”

方杳是被人下药了,俞饮风也清楚地知道,所以才忍不住沉沦,他那点心思被人看出来就有点可笑了,这样不清醒最好。

颠鸾倒凤不知多久,天刚蒙蒙亮俞饮风从梦中惊醒,看身边人还睡着急忙忍住身体的不适穿着衣服摸出房门。
下楼给店小二交代请个大夫过来,如果要熬药就让店小二尽点心,给了足够多的银钱,孤身一人回了华山。
自那以后,又是几年,虽然方杳开始也来纯阳,但俞饮风始终不见,多半还是躲出去,偶尔躲不过去也不会抬眼看方杳,方杳吃了几回闭门羹,也不再去纯阳,后来就彻底失了音信。


翌日一大早就有师弟师妹们就在外头七嘴八舌地闹,没睡好的俞饮风只好爬起来,眼睛下面两团乌青。

万花的大师兄带着几名男弟子和女弟子,身后还跟着几个可爱的娃娃,统一的墨衣紫服,煞是好看。

俞饮风一眼看到其中那张既熟悉又觉遥远的脸,一瞬间情绪翻涌,又一寸一寸按捺下去。

方杳变了,现在眉目寡淡,疏影横斜,也算温和,但是不像几年前那样春水柔波,更不是十几年前那样张狂绢戾。

仿佛是感觉到俞饮风的目光,方杳的眼眸直直看过来,俞饮风以为自己会逃开的,但浓重的思念像是拴住他的双腿挪不开分毫,又像是锁住他的目光只许停留在那人身上。

有人上前和方杳搭话,他终于收回目光看着搭话的人,俞饮风也只好收回目光,装作不曾看过。

新入观不久的小师妹蹭过来唉声叹气,“师兄,我听说万花谷的方杳和我们师姐订亲了,你知不知道是哪个师姐?”

俞饮风胸中大恸,瞪着眼睛看着自家师妹,“什……什……什么?”

“不说这次中秋就是来送聘礼的吗?”

俞饮风心事太重,晚宴上只顾着喝酒,不敢去看对面的人,也不敢去听两边的人说了些什么,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方杳,却只能用酒压抑自己的心,缓一点吧,缓一点吧!

上官博玉把醉成烂泥的俞饮风扛回自家徒弟的厢房,出门看见方杳捧着碗醒酒汤立在檐下,上官博玉只长叹一口气走了,方杳进了屋。

酒醉的俞饮风扒拉开自己的道袍散热,方杳走过去给他合上,还拉了被子盖着,俞饮风推开被子又扒开胸口的衣物,方杳给他合上,又盖上被子,如此反复了好几次,俞饮风醒了几分,睁开眼看着方杳,赌气地扒开衣服,拽着不松手。

方杳只好去拿醒酒汤,扶起俞饮风就要喂他,俞饮风死死闭着嘴,眼睛吊着看身侧的方杳,方杳没法,只好放下。两人在昏暗的烛火中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阵,方杳正要去拉被子,却被俞饮风一拳打在胸口,俞饮风还想再打,方杳却握住了他两只手。

“……放开!”

方杳不知他酒醒了多少,没作声,俞饮风奋力挣扎,闹得衣衫凌乱,方杳为了固定便压在俞饮风身上,俞饮风好像一直很生气,方杳不知道他在气什么,也不敢开口发问,俞饮风却挣扎得越来越厉害,方杳脖子一伸吻住俞饮风紧闭的唇。

这一吻像是突然击中了俞饮风的命门,他突然剧烈挣扎起来,大力一脚踢翻了方杳,方杳仰面跌下床,有点狼狈。

“你亲我干嘛?”俞饮风的声音甚至有点破音,“我不要你亲我……你是谁?方杳……我说了你可以这样吗……你为什么这样欺负人……你这样欺负我?”

一叠声的质问出口,俞饮风已是不管不顾,方杳一惊忙去捂他唇口,却捂住一片水渍,俞饮风哭了,整个身体筛糠似的发抖,凄怆如此。方杳心口一痛把人抱进怀中,他从没见过俞饮风这个样子,脆弱极了,连带着他也像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。

“你为什么这么欺负我……我不去找你……你不知道来见我吗?为……什么和别人订亲……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……我一个人在这华山顶上……好想你……我好想你……”

“什么订亲?”方杳问他。

俞饮风反应良久才说,“小……小师妹说你……今天来给师……师姐提亲……说……说你……”

方杳轻笑一声,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
“什……?”

方杳不答,细碎的吻落满唇齿,俞饮风还想推开他,方杳却不依,紧紧抱住直吻到怀里的人一点力气也没有。

“今日来纯阳提亲的人是我师兄,而我,我心悦的人是你,知道不知道?”

俞饮风听闻这句,也不知是酒醒了还是更醉,愣在当场,黑暗中一双明眸如星。

方杳却突然笑了起来,眉目疏淡换成一张软暖春容,“你也心悦我?”

俞饮风不作声,方杳又笑,“不说话我便当作你认了。”

明唐的小月饼

《明月可证》

中秋的时候,堡里难得的回来了很多人,唐执接了唐老太太的吩咐跟着总管去成都购置物品,其实总管完全可以办好所有事,不过是唐老太太为了给唐执找点事做才让他跟着。

唐执爹娘同是堡里杀手,常是一同出任务,不出任务的时候就带着唐执去成都玩,偶尔也去拜访爹爹在南疆的友人,那时候算得是唐执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了。

后来爹娘得到一个任务,那时候正是中秋时节,两人为了安心过中秋打算提前完成任务,谁知一去不回,以至唐执多少年了仍然改不掉坐在高处朝远处眺望的习惯。
到了成都已是午后,总管安排人去购置,唐执盘腿靠在城门口的大树上等着。

忽感被人注视,唐执端坐起来,一片衣角隐隐荡在树叉上,唐执一手按在弩上,一手撑着树干蓄力,正考虑着自己要不要隐身试试,突然被人抱了个满怀。

“我的小阿执!”

唐执听到熟悉的声音,差点一屁股跌下树去。


唐执自从爹娘不见了以后人越来越淡漠,后来开始接任务,做的也多是见血的,做得久了人更死气沉沉,堡里没人劝得动他,后来连跟他说话的人也没有了。

有一次出任务去了龙门,在那里任务纠结了快半个月,唐执遇到了陆九归。

唐执那时候是个淡漠青年,而陆九归常年混迹龙门荒漠,风流成性,勾搭一些过路客,多是露水姻缘。

陆九归直混到三十好几,突然有一天摸回明教发现自家师弟师妹们的小崽子爬了满地,抑制不住想要有一个人在身边的渴望,他遇到了唐执。

唐执继承了他爹娘的好相貌,实在是很好看,虽然面具遮住了半张脸,也依然挡不住其他地方透露出来的美好色相。陆九归第一眼就看直了,大声嚷嚷着要拿下唐执,唐执自然是听见了,不过是当做没听见。

陆九归看暗示不成,就开始缠着,唐执去哪他去哪,唐执的任务本来就纠结,又遇上陆九归死缠烂打,一时怒从胆边生反身单手提弩射了出去。

陆九归是没料到小美人突然发难,只堪堪避过颈动脉。看陆九归脖颈侧面溢出大片血迹,那人还看着他只做不知,唐执扔下几卷布带和一瓶伤药便要走。

陆九归终于反应过来,拉住唐执腰间的布条,谁知那是腰带,这样一拉竟直接拉掉了。唐门的衣物为了方便素来就是轻便的,这样一拉唐执衣襟大开,胸膛到小腹到亵裤一览无遗。

唐执难得觉得有点恼怒,陆九归眼疾手快阖上了衣襟,束好腰带,“我看不见伤口,你帮我上一下药好么?”

陆九归还在垂涎蓝衣下的躯体,喉咙不可自抑地咽了一口,唐执听到声响看向他咽喉,陆九归被看得发毛,怕唐执直接一刀了结了他。

“要是不乐意我就自己来……”他胡乱地摸了一下伤口,摸得满手是血,正要去拿伤药瓶,唐执皱眉抓住了他的手,然后自己蹲下细致地给他上药。

从那以后陆九归就更是起了意,每天啥也不做缠着唐执,后来唐执回巴蜀他也要跟着,直走到唐家堡,被拦在堡外,陆九归只得退而求其次回了成都,让唐执要出任务去成都叫他。

唐执怎么可能叫他,但是每次出任务陆九归总能跟过去,唐执也想到了,后来出堡不走那条路了,安静了几次,又被那人摸到了任务点。

最后唐执也不挣扎了,每次出任务知道去成都蹲着等陆九归,两人碰面就去任务点。

唐执虽然觉得他对什么样的任务都游刃有余了,但是陆九归却总说要保护他。

后来也确实有一次,任务不知道怎么暴露了,唐执被那边十几个江湖高手追杀,差点被伤。最后唐执还在后怕,说起那个毒堡里也无人可解,陆九归追问一遍,唐执也细细说了。

那种毒其实是多年前唐无影配的,毒的配方很简单,但是解药除了他却没人配得出来,他去世之后唐门中就变成了禁用,但是禁不了江湖中人。

那晚之后陆九归就消失了,后来几年唐执终于理清了很多东西,比如他猜到陆九归大概是中了那种毒,比如其实他也不是真的讨厌陆九归,比如其实私心陆九归可以缠着他一辈子也好,比如陆九归曾经说唐执坐在高处眺望时在等他是真的……

陆九归刚走的时候,唐执只要没任务都会坐在成都门口的大树尖上。

也许陆九归已经死了,让他坐在高处往远处眺望的人又多了一个,让他等的人又多了一个。

后来他便不再去成都了。


而现在那个人突然出现在他身边,唐执有点鼻头发酸,他一直以为等待是一件很无望的事,他曾经等待了十几年,然后又是几年,他终于等到一个回来的人。

“你……你没死……?”突然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,让人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陆九归终于松开一点间隙看唐执,唐执也回望着他,他瘦了好多,很憔悴,完全不像以前在龙门初见的时候那样丰神俊逸风采张扬。

唐执哆哆嗦嗦地去摸陆九归的脸,他从来没做过去摸别人脸这种事,现在做来又别扭又痛彻心扉。

陆九归只剩下一张面皮,颧骨硬硬地刮着唐执的手掌,陆九归的手掌扶着唐执的手。“阿执,我好想你……你想不想我?”

唐执对抗不过自己的情绪,扁着嘴点头,陆九归终于笑了起来,后又寻着唐执的唇去吻,唐执难得没有因为感觉怪异而去拒绝,努力适应着。

陆九归退了一点,“嘴要张开……”

唐执顺从地微启薄唇,刚张开就被陆九归一举占领,一寸一寸占有着,用唇舌传递着这几年所有的思念。

陆九归有多想念唐执,唐执不知道,但是那种快要疯掉了的感觉他也有过,他有多想念陆九归呢,怕是只有明月可证。

策藏的小月饼

《但愿人长久》

去岁中秋因为李致尚在行军途中两人不能一起过,叶峥修书一封却只言“千里共婵娟”寥寥数字,李致知他不愿自己挂牵。
军中久尝败绩,到了月圆之夜,人心不稳思乡情切,少有人能安眠,李致亦独坐帐中,细细摩挲那笺信纸,月色从被风撩动的帷幔中透进来,与烛火交缠,李致孤身多年征战战事连连不觉苦,却觉此刻相思最是磨人。

今岁中秋时节,天策府已收复失地,洛阳新城亦是张灯结彩,人人面上俱是笑颜,军中特许众将士歇息一日,离家尚近者可归与亲人团聚。李致提前告了几天假,奔赴千里之外的西湖。
跑了几天马,终于到了山庄,又踌躇在门口,找了片池水看看自己服饰是不是整洁,又埋怨自己还穿着盔甲没能准备套常服,跑马太久脸都快被凉风吹僵了赶紧掐上几把看起来有点血色……直到山庄门口的守卫换防,恰是来了一人认出了李致。
“李……将军?”
李致赶紧回神,“啊,是你!”
“李将军来山庄过中秋么?快请进!请进!”
抵不过太热情遂跟着守卫直接走到了楼外楼,原来今夜山庄在过中秋,所有人都聚到了这边,几个老爷子还在考察小辈的功夫。
走过去的方向正是叶家庄主背后,守卫朗声一报,“庄主,天策府的李将军前来……”
庄里的人大多习武,耳聪目明,这一声出去,几乎所有人都望了过来。
李致心下一跳,完了,忘了带些礼,还被这么多人瞧着,真丢人。
叶峥从那厢挤过来替李致解围,“你的东西我都给你存我院里了,待会你拿上再来见庄主。”
李致忙顺坡下,“好,麻烦你了。”又转向庄主一揖,“那小辈先行……”
叶峥带着李致正要走,庄主却开口道,“我们江湖人家也没那么多规矩,若你没备礼,就让我等指定一礼如何?”
李致忙又一揖,“烦请叶庄主指点。”
“你既与阿峥交好,自然知他剑法如何,他亦算得我叶家小辈中尚佳之资,多年不见天策枪法,可否让我等赏目一二?”
叶家庄主高位上轻笑,李致心知逃脱不得,便问,“可否借我一柄长枪?”
叶家庄主颔首允了,叶家人提来一柄新锻的枪,叶峥也只好去找自己的剑,众人纷纷退位让出空地。
天策枪法算得上是唐朝枪术中的绝妙了,李致又师从天枪杨宁,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。叶家庄主年轻时曾与天策统领共战过所以自然见过,他是想给叶家小辈见识一下,免得名剑大会的时候太过轻敌而骄。
叶峥也不愧是叶家小辈中尚佳的资质,两人一时打得难舍难分,叶家会武的都不敢眨眼,直看到李致与叶峥打上了房顶又踏上了树梢。
其实天策枪法杀伐之气太甚,招招直取敌人命门,又因为在战场上久经杀戮,难拿出手戏演,然而李致刻意收敛狠戾,一时也算飘逸俊秀的翩翩公子,与素来君子如风的剑法倒纠缠出些旖旎情思。
庄主及时出言制止了两人,叶家小辈一哄而上把李致团团围住讨问,李致虽还在回答他人,心思却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直抵到静立在那处的人。
叶峥有些发热,脸上浸出薄汗,目光灼灼,嘴唇微微张着呼吸,重剑靠着他,一阵风来撩动他发梢……
等到众人的注意终于不在他俩身上了,李致拉着叶峥出了山庄,又抱着叶峥使轻功飞到了剑冢,再到洞顶上小山洞里,这个地方极其隐蔽,只有他俩知道。
李致抱着叶峥舍不得撒开手,两人别扭的站着,也不说话。直到快被抱麻木了,叶峥挣扎了一下,李致才松开他。
叶峥抬头看他,一双眼眸里盛满了朦胧的月色,李致胸口一动便吻了过去,叶峥看不清面前的人,半耷拉着眼皮,主动靠进李致怀里,双手紧抓着李致手臂上的盔甲,不理会胸口被盔甲磨得生疼。
他们之间太多生与死的过往,而今终于有了要结束战乱的苗头,叶峥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。
一场情事结束,叶峥略显疲惫地睡了,李致把盔甲盖在他身上施展轻功速速离去了,等到叶峥迷蒙地醒来,小山洞只剩他一个人了,一时清醒,摸到身上的盔甲,还在发愣,李致就从外面进了来。
“我去买了身衣服……”
叶峥才注意到他换了身常服,伸出手去够,李致接着他的手顺势窝回去,把叶峥紧抱在怀里。
以后他们之间不会有阻隔,盔甲也没有了,叶峥很是受用,在李致怀里像懒猫一样瞎蹭。